1898年,张伯驹生于河南项城官宦世家,父亲张镇芳为盐业银行创始人、北洋政府要员,显赫家世让他跻身“民国四公子”之列。
但这位锦衣玉食的公子哥,却将毕生精力与财富倾注于古书画收藏,以“予所收蓄,不必终予身为予有,但使永存吾土,世传有绪”的信念,成为中国文物保护史上的精神标杆。
1937年,为阻止西晋陆机《平复帖》外流,他得知溥儒为母发丧急售此帖,经傅增湘斡旋,以4万大洋购得这枚“法帖之祖”,而当时日本商人愿出20万大洋抢购 。
1941年,他遭汪伪特工绑架,绑匪索要300万伪币赎金,却被他严令夫人潘素“宁死魔窟,不许变卖家藏”,被困八月后,潘素变卖首饰才将其赎回,藏品完好无损 。
1946年,为留住隋代展子虔《游春图》(中国现存最早山水画),他卖掉北京弓弦胡同占地15亩的豪宅,再凑上潘素的首饰,以220两黄金击退外国商人,将国宝留在国内 。
新中国成立后,张伯驹毅然践行“还珠于民”的誓言。1952年,他率先将《游春图》无偿捐给故宫博物院;
1953年,通过中央统战部将李白唯一存世真迹《上阳台帖》赠予毛泽东,后由中央转交故宫 。
1956年,他与潘素将毕生珍藏的8件顶级国宝悉数捐给故宫,包括《平复帖》、唐杜牧《张好好诗》、宋范仲淹《道服赞》等,时任文化部部长沈雁冰签发褒奖状,盛赞其“化私为公,足资楷式”,而政府颁发的20万元奖金被他婉拒一空 。
1964年,他又将南宋杨婕妤《百花图》等30余件藏品捐给吉林博物馆,即便1957年被错划为“右派”、文革中遭抄家批斗,也从未后悔捐赠之举 。
这批捐赠的珍品堪称中华文明的“活化石”。
《平复帖》距今近1700年,是现存最早的西晋名家法帖,九行八十四字见证汉魏风骨;
《游春图》作为传世首部独立山水画,青绿设色尽显隋代绘画神韵;
《张好好诗》为杜牧唯一存世孤品,兼具文学与书法价值;
《上阳台帖》仅二十五字,笔意磊落,被启功誉为“见字如见太白” 。这些文物均为国家一级甲等文物,多数被列入《首批禁止出国(境)展览文物目录》,是故宫书画收藏的核心支柱 。
如今,这些国宝得到极致呵护。它们被存放于故宫恒温恒湿库房,年平均温度22℃、湿度55%,为保护纸张纤维,每十年仅展出一次,每次不超过一个月 。
2018年故宫“予所收蓄 永存吾土”张伯驹诞辰120周年纪念展上,33件相关藏品汇聚亮相,虽部分珍品以复制品展出,仍引发观展热潮;
2025年故宫百年特展中,《上阳台帖》等珍品再度登场,铭牌上“捐赠者张伯驹”的字样熠熠生辉 。
传言张伯驹晚年“比较凄惨”,虽非全然属实,却也折射出他历经的坎坷。
这位倾家荡产护国宝、悉数捐珍品的文化大家,晚年在时代浪潮中饱受冲击,却始终坚守着文人风骨与家国情怀。
1957年,张伯驹被划为右派,遭遇铺天盖地的批斗与歧视,人格与精神备受摧折。
1961年,在陈毅元帅关照下,他携夫人潘素远赴长春,任吉林省博物馆副馆长,虽暂离困境,却也开启了关外漂泊的岁月。
彼时他已年过花甲,在“穷边绝塞”中难免思归,却仍殚精竭虑为博物馆购藏珍品,奠定其馆藏基础。
特殊年代里,张伯驹的生活虽有保障,却难掩境遇的困顿与心境的悲凉。他将满腔感慨倾注于诗词,《春游词》字字浸透着风霜坎坷,却也彰显着超脱豁达。
晚年他返京任中央文史馆员,仍潜心治学,著书立说,直至1982年病逝。
张伯驹晚年无巨额财富,曾历精神磨难,却未陷入绝境。他的“苦”,是知识分子在时代变局中的身不由己;他的“坚守”,是捐宝初心与文化担当的始终不渝。称其“凄惨”难免片面,却可从他的境遇中,读懂一代文化大家的苦难与荣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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