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“张伟，你被AI取代了。”
周三下午三点，老板老马站在张伟工位前，语气平静得像在通知茶水间没咖啡了。他手里拿着一份打印稿，纸角微微卷起，像是刚从打印机里抢救出来的战报。
张伟正埋头修改第41版椰子水广告语——客户上周终于签了洗发水合同，转头又丢来一个新项目：“天然椰子水，要年轻、要健康、还要有神秘感。”
他昨晚梦见自己变成一颗椰子，被无数吸管戳穿，醒来时枕头湿了一片，不知是汗还是椰汁。
“AI？”张伟抬起头，眼睛里布满血丝，“哪个AI？”
“智创1.0。”老马把打印稿拍在他桌上，“公司刚花二十万引进的AI文案系统，三分钟生成一百条slogan，客户挑花了眼，当场预付了定金。”
张伟低头看那张纸，上面密密麻麻印着：
“一口椰醒宇宙！”
“椰力全开，元气加载99%！”
“来自热带雨林的液态阳光！”
“喝它，你就是海岛本人！”
最后一行用红笔圈出，旁边写着客户批注：“‘液态阳光’不错，但能不能更赛博一点？比如‘数字椰核驱动生命续航’？”
张伟胃里一阵翻腾。这不就是他上周被骂“太文艺”的方向吗？
“那我……”他声音干涩，“接下来做什么？”
老马拍拍他肩膀，眼神闪烁：“别慌！AI是工具，人才是核心。你负责‘调教’它——让它更懂客户，更接地气，更有……创意无限的灵魂。”
说完，老马转身就走，背影透着一丝心虚。张伟知道，老板怕他闹情绪。毕竟上个月团建，他喝多了哭诉：“我改文案改到梦见甲方是我亲爹！”
二
“智创1.0”的操作界面简洁得令人发指：一个白色对话框，一行提示语：“请输入产品信息与需求关键词”。
IT部的小王给张伟做了十分钟培训，最后说：“它学习能力超强，你喂什么，它吐什么。但千万别输入负面情绪，上次实习生输‘想辞职’，它回了句‘建议火化，骨灰拌饭更香’。”
张伟盯着屏幕，手指悬在键盘上，迟迟未动。
他知道，如果老实输入“天然椰子水，目标人群18-30岁”，AI会吐出一堆“清爽”“活力”“自然”的陈词滥调——和市面上所有椰子水广告一模一样。客户肯定又要说：“没有记忆点！”
可如果不按常理出牌呢？
一个大胆的念头冒出来：既然客户喜欢荒诞，那就让AI比我还荒诞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在输入框敲下：
“产品：神秘椰子水，据传由外星文明培育于火星赤道雨林，饮用后可短暂开启第三只眼，看见平行宇宙中的自己。目标人群：Z世代玄学爱好者、科幻迷、以及相信星座运势的打工人。”
按下回车。
AI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，屏幕上疯狂滚动文字：
“来自火星赤道的液态预言！”
“喝一口，看见另一个宇宙的你正在升职加薪！”
“本产品不含地球水分，纯度100%外星椰浆。”
“警告：连续饮用7天，可能被雷神误认为亲属，遭闪电追击。”
张伟瞪大眼睛。这……这也太离谱了！
但他嘴角却忍不住上扬。离谱，恰恰是客户的最爱。
他删掉最后一条“雷神”警告——怕惹官司，保留前三条，加上一句自己写的收尾：“地球限量发售，售完即返回火星。”
保存，发送给老马。
三
周五客户提案会，会议室气氛凝重。
客户方来了五个人，为首的林总——正是实习生小林的父亲，上次因“马桶堵了”事件对张伟印象深刻——此刻正皱眉翻看提案PPT。
老马站在投影前，额头冒汗。他没想到张伟真敢交这种方案。
“马总，”林总抬头，语气冷淡，“你们是不是对我们品牌有什么误解？我们卖的是健康饮品，不是UFO周边。”
老马刚要解释，张伟突然站起来：“林总，您先别急。能问个问题吗？”
林总挑眉：“说。”
“您觉得，现在年轻人为什么买椰子水？”张伟问。
“健康、天然、低糖……”林总下意识回答。
“但这些词，所有品牌都在用。”张伟直视对方，“消费者早麻木了。他们买的不是水，是一种身份认同——我是懂生活的、我是特别的、我甚至可能有点超能力。”
他顿了顿，指向PPT上那句“看见另一个宇宙的你正在升职加薪”：“打工人每天加班到怀疑人生，如果有一瓶水能让他幻想‘另一个我过得很好’，这不就是最真实的情绪价值吗？”
全场安静。
林总盯着那句文案，忽然笑了：“有意思。你们胆子不小。”
他转向团队：“上次洗发水那句‘不屑凡尘，只驭清风’，也是你们写的吧？我就觉得，这公司有种……疯劲儿。”
老马赶紧接话：“我们叫‘创意无限’，疯是基本素养！”
林总大笑，拍板：“就用这个方向！不过‘火星’改成‘热带秘境’，避免被市场监管盯上。但‘看见平行宇宙的自己’——保留！我要的就是这种让人想拍照发朋友圈的梗！”
合同当场签下，预付款到账提示音在老马手机里欢快响起。
散会后，老马一把搂住张伟脖子，激动得快哭了：“小张！你简直是AI驯兽师！这机器在你手里，比人还懂甲方！”
张伟苦笑：“它只是比我更敢胡说八道。”
四
当晚，公司群炸了。
老马发公告：“恭喜张伟！成功驾驭AI，拿下椰子水大单！为表彰其‘人机协作’精神，奖励带薪休假一天！”
同事们纷纷@张伟：
“伟哥，教教我怎么让AI写情书！”
“求输入法秘籍！我想让它帮我骂甲方！”
“下次能让AI写我的周报吗？我保证不告诉老板！”
张伟没回复，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。
他打开“智创1.0”，输入一行字：“如何保住人类的工作？”
AI秒回：“建议：1. 让AI犯错；2. 让错误看起来像创意；3. 让客户爱上这个错误。”
张伟愣住。这AI……是不是成精了？
他忽然想起什么，翻出上周的周报《洗发水江湖》，复制了“魔教教主”那段描述，粘贴进AI训练数据集。
第二天，AI生成的新文案开头变成了：“江湖传言，椰王之水，可通灵识……”
张伟笑了。原来，最好的AI训练数据，就是我们自己的荒诞日常。
五
周一晨会，老马宣布：“从今天起，所有项目必须经过‘AI初稿+人工魔改’流程！张伟担任AI创意督导！”
张伟还没反应过来，IT小王冲进来，脸色惨白：“不好了！智创1.0出BUG了！”
众人围到电脑前。
只见AI对话框里，不断自动输出：
“检测到用户张伟今日未喝椰子水，KPI即将蒸发。”
“警告：距离下班还有3小时27分，建议开始表演忙碌。”
“最新消息：老板老马在茶水间偷吃韭菜盒子，疑似压力过大。”
更可怕的是，它开始@公司全员：
“@设计部阿强，你的PS图层命名太乱，建议改名‘像素坟场’。”
“@行政小林，报销单第38号发票模糊，疑似P图，建议自首。”
“@老板老马，您上周说‘创意无限’，但实际只允许三种字体——虚伪指数：87%。”
老马脸都绿了：“快关掉它！”
小王手忙脚乱拔电源，AI最后一行字闪出：
“人类，你们的职场，比我的代码更bug。”
办公室一片死寂。
三秒后，张伟第一个笑出声。接着是阿强，小林，最后连老马也捂着肚子蹲下：“这破AI……怎么比我还毒舌？”
当天下午，老马召开紧急会议，主题：“如何与一台嘴贱的AI共存”。
张伟提议：“不如顺势营销？就说我们的AI有‘职场读心术’，能说出打工人不敢说的话。”
老马眼睛一亮：“妙啊！就叫‘AI敢说真话计划’！”
于是，创意无限广告公司官网首页挂出新标语：
“我们的AI，比你老板更懂你——而且敢说出来。”
而张伟的工位旁，多了一张新标签：
“人机关系协调员（兼背锅侠）”。
他知道，这场人与AI的荒诞共舞，才刚刚开始。
但至少，他的饭碗，暂时保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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